渺渺微村,伊餘佳人。輕挽羅髻,弱風濯塵。

 

夜,懷有獨到優雅的氣質,漫長得宛若不復白晝。孤寒的夜,靜柔似水,希冀的遠方已然模糊,現實卻一如清楚,清氣朗朗的穹宇,將一切皆變得涇渭分明,澄澈得像是耳畔的那首陪伴了無數個夜晚的歌謠。隱隱的人和蒙眬的建築隨著軌道的嗚咽漸漸加快了消退的步履,車廂內依然急匆喧鬧,我的心卻猶如恍惚得過了一個世紀,一曲唯妙在耳蝸裏激起難以割斷的漩渦。凝望窗外,景物由於車的速力經已變得混沌,倒逝的景致仿佛是被人丟棄的廢畫,它們不斷撕扯著後退,好像隔著玻璃窗都可以感受到它們哀轉欲絕的撕心裂肺,是這規律性的節奏讓我對掠過窗外的事物產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以至於萌發出強而有力的歸屬感。

 

年幼之時,便對這鋼鐵的永不交集的兩條平行線有著極大的好奇,這新奇逐步衍變成了習慣,直至最後難以抗拒的依賴,濃濃的依賴讓無論是漸行漸近的轟鳴亦或滔滔笨拙的蒸汽都成了我曼妙童年的一個個剪影。滾滾的車輪碾碎過多少莊重的誓言也成就了多少美麗的夢,一方方的枕木如同父親健碩的手臂,將千山萬水的無言深情統統支撐,一顆顆的道碴好似日居月諸的馳念轉化的念想,又或者釋懷的人放低的涅槃,陰雨或晴天,安穩的睡在鐵軌邊,立身躬行地目送人們一個個行遠,趣味索然又動人心弦。

 

鍾愛火車,亦等同於醉愛遠行,寂寥的時候,總需要有什麼來填滿踽踽伶仃的靈魂,遠行之餘,又如何能夠沒有音樂相佐。諦聽音樂本身是孤單的事,偌大的世界,蠱惑甚多,同源泉的提升需要契機一樣,惟有偶然與世間隔絕開來,才會給靈魂以契機昇華。眾生芸芸,每一個人都有其獨特的思維和觀念,有時,被曲解和誤會不見得是壞事,它讓我們幡然靜下心來去思考自己,從介懷他人到把鏡頭聚焦到自身,是一個曆練和成長不可或缺的過程,在這之中,我們是孤苦的,亦是幸福的。

 

音樂,本是孤獨人的心事,卻成為開啟自由之門的鎖匙。不丹的佛教徒宗薩蔣揚欽哲曾說,孤獨是我們自找的,因為我們太珍惜自我。歲月簡單恬淡,幸福如是,只是有時候太過靦腆,好像惟有在文字和音符中聊寄,才能夠配作活著,每一方文字在旋律裏蒂落的一刻都盈滿了我一世的情愫,音樂攜著她們像是乘著馨風帶著我的歡笑與難過甘心摔碎,付諸於此,會頃刻間啞口失笑,亦會不自覺的迸出淚來,不能自己。

 

飛散的夜雨好像與家人失散的孩童,滴撞在顛簸的車窗上愈發飄零,窗外已被夜幕吞沒殆盡,徒留倦怠的一張臉孔在上面,我的心中頓升起一團白霧,像是阿拉丁神燈冒出的仙氣,抽走了我所有的情感,我如謎一樣的存在,如同四處的雨水盡彙集到一處傾下,激情變成長情,愛情變成親情,整個地癱軟了下來,索性關了音樂,聆聽悅耳的車輪聲,享用起曼妙的夜來了。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幾許?